未婚妻跑了积蓄被卷走,北漂外卖大叔遭骗婚,边哭边上班

2010年1月1日,腾讯新闻《中国人的一天》诞生,每日分享一期人间悲欢。十周年之际,我们推出“凡人正传”系列策划,回顾栏目粉丝和故事主人公的成长与蜕变。今天推出第六期:2017年,初次成为《中国人的一天》主角的外卖员阿措,刚遭遇骗婚风波,人财两失;三年过去了,我们再次见到了他。他已走出阴影,但“我想有个家”的心愿,似乎依然很难达成。

2017年4月25日,外卖员阿措工作了一天后,回到出租房,为电瓶车换电池。

此时他才发现,老家亲戚介绍的女朋友,连同家里的财物,和她的东西都消失了。

前两天,阿措花了一万元,给她买了金戒指、金手镯作为订婚礼物,那是他半年的积蓄。

坐在派出所门口,这个42岁的汉子,回想起这些年在北京的漂泊生涯,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
摄影/邹璧宇 田帅

编辑/徐楠 责编/匡匡

设计/杜小娟

承制/邹璧宇工作室

出品/腾讯新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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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,老家亲戚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,亲戚向阿措保证,他对这个姑娘知根知底,是个靠谱的人。

相处一段时间后,阿措对这个女人很放心,于是决定订婚。

他对未来生活的规划,随着女人的消失,全部落空了,他一下无法接受。到派出所报案时,他还没完全死心,虽然对方已关机,他依然不停拨打那个无法接通的电话。

阿措说,他有很多害怕的事,怕生病、怕修车、怕差评……归根到底,就是怕挣不到钱。

从派出所回来,他仍然惦记着去上夜班,“已经人财两空了,再不上班,就更没收入了。”

冬季外卖夜班是个辛苦活,遇到门禁严的小区,收货人又不听电话,他就要在寒风中等待,还不能有脾气。

被骗婚的事,他只告诉了队长,队长让他休息,他没同意。当天,阿措像往常一样,工作到十一点才回家。

但故作平稳的情绪,在他进门的那一刻,还是崩溃了。

父亲给他打来电话,让他看开点。阿措愤怒地拍打着摩托帽,他寄希望于亲戚赶快报案,提供更多的线索,帮他找回财物。

放下电话后,他禁不住再次落泪。

阿措租住在北京四环外城中村,房间不足十平米。

一挂蚊帐、两个枕头、一床被子……屋子只有一些简陋的摆设。

2017年时,这间屋子房租只有700块,公共卫生间,洗漱要排队。即使这样,在北京五环内,这也是少有的划算。

阿措送外卖,一天工作10个小时以上,他省吃俭用,存钱是最大的目标。女人带走了他的积蓄,也带走了他的希望。

精神垮了,但身体没垮,他依旧没日没夜地工作,比以前更加辛劳。

下班的阿措,提着打包的饭菜回家。

有无数的外卖员,和阿措同住附近,这里也被称为“外卖村”。村里的一大景观,就是路边摆放的无数电瓶车。

除了外卖员,这里还有咖啡店店员、饭店服务员……这里大多数人,和阿措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,存钱,然后离开这里。

阿措来自河北的一座县城,上过大专,在当地还算“有学历的人”。

十几年前,他曾在当地煤炭局工作,他嫌工资太低,一个月才三四百元,“有点浪费青春”。

辞职后,他来到北京,一待就是十几年,干过很多行业,起起伏伏,从北漂青年,变成北漂中年,最后送起了外卖。

回到家后,阿措洗了把脸。

“外卖村”的人越来越多,房子越来越少。他听说因为有消防安全隐患,一些城中村的出租房都被清退了。他担心这样下去,将来会租不到这样便宜的房子。

12月初,阿措的手就长了冻疮。

外卖员经常看手机,戴手套保暖,但不方便看手机,他索性不戴了。

这双手看起来比他要苍老得多,虽然每晚他都会涂护手霜,却并没有什么效果。

阿措的床上,只剩了一个枕头。被骗走的损失,他至今没追回来。

阿措说,他的故事,在《中国人的一天》发表后,曾有几个姑娘联系过他。但一看到他的居住环境,就没了后话。

“年纪大了,又没有房子,工作也就这样,换了谁也没信心啊。”对此,他也理解。

阿措的电瓶车,曾和另一辆车撞过,当时他赶着送餐,来不及等交警来判定责任,主动赔了点钱了事。比起赔钱,他更怕的是投诉和差评,那可能会让他失去工作。

他用绳子,把车头和挡风棉服捆在一起,他想等熬过这阵子,再换个车。

2019年12月底,我们在中关村附近见到了阿措,他换了一身制服,但依然是做跑腿的活。他现在不送餐了,改送生鲜和蔬菜。

他说,这一行似乎跟适合他,收入也比以前要高一些,但这并没有缓解他的焦虑,因为“物价涨得也快。”

双榆树小区附近的一家粥店,阿措一边吃饭,一边望着窗外路过一对母子,眼神里透着羡慕。

他说,一个老婆、一个孩子,就是他对“家”全部念想。

他还说,如果当初那姑娘没有卷钱逃婚,说不准两人已经有了个小家,明年就可以要个孩子了。“我今年45岁了,在北京漂泊了十几年,真的很想有个家。”

至今单身的阿措,还是住在之前的小屋子里。

工作换了,但工作时间没变,最早六七点出发,最晚十点、十一点回家。送生鲜的工作,比送餐更要求准时,他感觉没有一刻能歇下来。

一年多前,他终于把那辆破电瓶车换了,但新车似乎也不好用。

骑到半路,阿措的车坏了,他没时间送修。

一修车,他就没法送餐,停工一整天,就意味着一天没有收入。“运气不好,可能一天都还修不好。”他不怪车质量差,“再好的车,也架不住这样的骑法。”

结束当天工作后,晚上10点,阿措回到家里。

被骗婚那年,他去了海淀区的基督教会,想为自己找到精神上的归属。

这本圣经被他翻得很旧,他也不愿再回忆当年的事情。他说,他成家的愿望依然很迫切,但也更谨慎。

屋子没有什么变化,那张北京市地铁图,依然贴在墙上。

这两年,阿措开过超市,但没坚持下去,比来比去,发现还是送外卖收入更稳定,操心的事情少。

有人问他,是否想回老家,他说,他不想回去,想留在北京。在这里,他已经生活习惯了。

“在这里,只要努力干活,总有一口饭吃,还能认识很多朋友。”

阿措相信,靠着勤劳,自己能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。

他说自己不记苦,遇到困难,想想比他更苦的人,自己就没理由放弃了。

现在的他,还是怕生病、怕孤独,“我还是想有个家。”